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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授遍查方志搜“晋诗”

发布时间:2017-06-22 09:19:48来源:山西日报作者:范利明编辑:李亚伟
老教授遍查方志搜“晋诗”
张恒在图书馆查阅资料。

山西大学的老教授张恒利用10多年时间,精心策划,反复酝酿,并查阅400多册山西历代的府、州、县志,搜集歌咏三晋的诗作千余首,进而精选出150首加以译注,成就了40余万字的《弦歌三晋》

〖核心提示〗

现已76岁、早已退休在家的山西大学老教授张恒,策划、酝酿六七年,并利用3年多时间,在相关图书馆苦苦查阅400多册山西历代的府、州、县志,初选出历代文人墨客歌咏三晋的诗作上千首。随后又穷其体力和脑力,在千余首历代诗人和名人在晋咏晋的古诗中,精选出150首精品诗作,加以注释和译文。历代诗人或名人在山西这片中华民族发祥地之一的热土上写山西人、事、物、景的古诗,诗意盎然、情趣各异。6月上旬,张恒老师所著的40余万字的《弦歌三晋》正式出版。该书无疑是一本叙说岁月沧桑、讴歌山西风物的洋洋大作,更是一本弘扬山西悠久历史文化的精美读物。

自定严苛的入选条件

山西有着悠久的历史、厚重的文化传承。数千年来,歌咏这片热土的诗作数不胜数。于是,选诗就成了令张恒老师头疼的事。他先拉出了个历代诗人或名人的名单,再在浩繁的史书里查找出这些大腕写就的有关山西的千余首诗作,最后在精选和译注时定了个基本原则:每人只选一首、每个事件只选一首、每个景点也基本只选一首。

明清鸿儒顾炎武毕生的300多首诗作中就有50多首写于山西,对藏山、尧庙、永济铁牛等均有吟咏。那么在顾氏的咏晋诗中该选哪首呢?这就需要做大量艰辛的甄选工作。心思费尽之后,张老师锁定了咏叹介子推的《灵石县东北三十五里神林晋介之推祠》。该诗中,顾氏正本清源、追根论底,破迷误、驳谬见、批俗陋、斥奇谈,充分体现了超凡的知识与素养,是其山西诗作中最有学术价值的一首。

张老师坦言,他特别想选一首“诗圣”杜甫在山西写山西的诗,但查遍杜甫的生平,其一生并未踏入山西这片热土,只得很无奈地选了一首和杜甫沾边,还符合其他入选条件的诗,那就是杜甫爷爷杜审言的《经行岚州》。杜审言在唐高宗咸亨元年举进士,授汾州隰城县尉。这首诗是其担任隰城县尉后,官差外出路过岚州时写的一首赞美岚州的诗。类似的情形还选取了曹雪芹爷爷曹寅写的《中台》。

起初,张老师还怀着感恩母校山西大学的情结,想选一首其创办者岑春煊的诗,只可惜这位当过晚清山西巡抚、与李提摩太筹建这所大学堂的学人官员,在其短短两年左右的山西任职期间,并未写过关于山西的诗章,不能不说是件憾事。

山西这片热土数千年来重大事件很多,可以说关涉中华民族的发端肇始、发展兴衰。就拿在明清之际活跃于中华大地的晋商来说,选哪首诗为好呢?面对晋商直接存诗不多的事实,张老师经过反复搜寻,找到了有关明代著名晋商李明性事迹的诗。李明性经商致富,但家风淳正、教子严厉有方,最终其子李尚思与其孙李永培连中山西科考第一,创造了我国科举史上父子解元的奇迹,遂将李尚思的《城西寺夏集》收入。对于晚清晋商的代表,张恒最看好渠本翘。可由于其人猝死,诗作未及刊刻,全部散失,最后选定了“三多堂”曹氏传人曹培德庚子事变时期悲愤交加的咏叹《仿杜工部秋兴》。

我省广胜寺是国保文物单位,因《赵城金藏》的发现享有盛誉。然而历史上描写广胜寺的诗极少。曾找到一首唐太宗的《广胜寺赞》,但经张老师鉴别考证,认为该诗实为其《梵书唵字赞》,陕西、河南多座寺院均有刻石,显系牵强之说。最终,张老师在清代郭元釪所编《全金诗》中找到了当时非常著名而作品散失的麻秉彝唯一的诗作《广胜寺》,既钩沉了这位诗家,也避免了广胜寺无诗颂赞的缺憾。

海量方志中的苦苦搜寻

3年多来,张老师不顾年事之高,几十次前往山西大学图书馆、山西省图书馆以及北京等地的多家大型图书馆。除了遍查几十种古诗辑本外,几乎逐页翻遍了《山西通志》与400多册山西各府、州、县志以及山西历代碑刻资料中的诗作,还浏览了相当数量的杂书,筛选出不少鲜为人知的珍品与轶闻趣话。

明末山西提学佥事袁继咸蒙冤下狱,其弟子傅山等人曾因此进京“伏阙诉冤”轰动一时。张老师在清乾隆四十五年《祁县志》中发现了几乎无人所知的袁继咸赴任山西不久而作的《题祁邑察院壁》,填补了这段历史的重大空白。

在晚清山西巡抚胡聘之所辑的《山右石刻丛编》中,张老师通览700多通古碑文,找到了北宋诗人黄庭坚为苏东坡“代作”的留在山西襄垣的刻石《薄酒丑妇歌》,以及歌咏悬空寺可谓最早的金代诗作与序,并从中证明了悬空寺系在原来的“栈阁”也即古栈道憩所基址上建成。

此外,如《颜氏家训》的作者颜之推、明代山西唯一的“探花”刘龙、清代一品晋籍大学士卫周祚、左宗棠落难时的恩公陶澍、山西末代巡抚陆钟琦等先贤的诗作,占到此书内容的三四成,都是张恒老师从大量典籍中苦苦“打捞”所得。

在这个艰难却充满惊喜的探寻过程中,艾绍濂的《狼劫》与韩霖《赠公沙的西劳》两首诗的获取最为艰辛。

清光绪三年,山西曾遭大荒,500多万名百姓因此死亡,张老师决心找到反映这一人间悲剧的诗作,将这段山西不该遗忘的历史予以阐述。为此,他不顾天气恶劣,跑了四五个图书馆,甚至专程从太原跑到北京。在国家图书馆里,一包太谷饼、两瓶纯净水支撑一天。笔记本、几支笔、手机、充电器、充电宝……张老师可谓装备齐全,生怕生出意外,影响搜寻。这位古稀老人的缜密心思和朝圣般的心态,让人感佩连连。但张老师说那次时间、精力和费用方面耗费颇多的国图之行收效甚微。但他并不气馁,继续苦搜,还多次托亲朋好友和过去的学生帮助寻找线索,终于找到前人所著《晋饥篇》和《申报》1878年4月18日和10月18日的报道,但仍无可选诗作。他不肯罢休,因为类似的打击他遇到过很多次而且大多突破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山西省图书馆发现一本山西省人民委员会办公厅于1961年所编刻版内部资料《光绪三年年景录》,从赞美当时救灾官员的民间唱词中发现了艾绍濂,带着这仅有的线索他又反复翻阅史志,总算在《临晋县志》中找到了艾绍濂的《旱劫》《瘟劫》《狼劫》,并将《狼劫》这首描写当时群狼吃人惨状的诗作选入其中。

张恒查阅过的《光绪三年年景录》。
张恒查阅过的《光绪三年年景录》。

山西绛州人韩霖,是明末传播西洋科学的先驱徐光启的弟子,致力于火炮等技术的研究,在当时影响很大。张老师就想选一首反映其思想的诗作,可有关县志所收多为他吟风唱月的山水诗。一次他无意中得到线索,当年朝廷雇佣的葡萄牙统领公沙的西劳到达北京后,韩霖曾登门拜访请教。公沙的西劳出战每有胜绩,后来清军进攻山东登州,明军溃逃,他却率外籍士兵数十人死战,直至牺牲。因此,韩霖对其非常敬佩,乃将诗作《赠公沙的西劳》载入《守圉全书》。张老师赶紧找寻《守圉全书》,发现只有上海图书馆藏有孤本,但拒绝借阅。他只好恳请山西省图书馆的友人帮忙。经再三协调,上海图书馆答应拍照,可恰逢雨季潮湿,该书不准出库,因此张老师又苦等两个多月,直到去年12月书稿定稿交稿前夕,才拿到这首异常珍贵的古诗,使其公之于世,也为自己的新著画了一个几无遗憾的句号。

张老师虽然已逾古稀,但其思维敏捷、知识渊博,可以非常熟练地操作电脑。面对海量古籍以及在相关志书里收纳诗文的《艺文志》,他在有限的泡图书馆的时间里,每每抓紧查阅,并一页一页地将其拍摄下来,待自己回到书房再存入电脑,分存不同的文件夹,且诗名、作者、选本、刻本等元素一目了然。数千张照片、几十个文件夹伴随了一位古稀教授千余个日日夜夜,其良苦用心和艰难求索的学人精神让笔者感佩不已。

字斟句酌的译文

张老师这本具有史料价值的新著的最大特色是为每首古诗配了导读短章和新诗译文,而且每一句古诗与新译编排在一行之内,用10个字左右的白话文翻译古诗,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在书的《自序》中,张老师坦言“真正让我耗费心力的其实还是译诗”。

如果仅仅转换转换古今词义,拼凑拼凑分行的文字组合当然容易。但张老师的期望是,一定要译出情趣,译出气韵,译出思想,译出文化品位与艺术水准,成为足以再现原作魅力的“高大上”之作,即所谓“信、达、雅”皆具也。为此,他精雕细刻、炼字炼句,不敢有丝毫草率;推敲韵律、整合平仄,不敢有一点粗疏;而为了构建一个堪与原作总体风格相得益彰的完美境界,更是绝对不敢有点滴的轻忽。其操作的艰辛、进程的障碍势必成倍增长,几乎对张老师毕生的学养和能力构成了很大挑战。但他迎难而上,一个字一个词一个韵脚,几次十几次地修正、置换、梳理。为了通篇的诗意氛围,他苦思冥想营造渲染与原作珠联璧合的圆满。有时候搜肠刮肚一筹莫展、殚思竭虑寸步难行,可一旦艰涩突破、灵感骤至,久久呼唤的那幅画面、孜孜以求的那组意象,又倏然间扑入眼帘跃入脑海,一种柳暗花明的欣喜、妙手偶得的兴高采烈,也会顿时飞上眉梢涌上心头。其艰难状外人是体会不到的。该书出版后,许多同行道友、曾经的学生对该书的注译部分给予了极大褒奖。

唐代大书法家兼书学理论家张怀瓘有“文则数言乃成其意,书则一字已见其心”的论断,这位前贤的教诲虽对书法而言,但对于著述,不也同样适用吗?谁若有幸读罢这部《弦歌三晋》,就知道张老师的其心其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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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恒微档案

张恒,山西大学文学院退休教授,从教数十年,并以笔耕为乐,出版过《文学创作论》《回眸·审视·超越》《历代谐趣诗》等著作,曾多次荣获山西省社会科学优秀论文奖、山西省社会科学成果应用奖等。

范利明

责任编辑:李建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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